人活一辈子，与他人的相遇，只是空凭着一种缘分，未必会有一个明了的结局，因为在这个世界上，实在会有太多境遇完全不同的人，从相遇到无奈地离散，周而复始，就像飞鸟和鱼，是注定的遗憾，故无须太多惆怅…… 


　　　一个女人，恐怕或早或晚都不得不接受一个情况：面对爱情，男人绝对是较女性现实得多的动物。

　　　 曾记得有这样一部电视剧，剧名叫《将爱情进行到底》，曾记得它红火好一阵，做了许多宣传，近日呆在家里没事，于是去影碟店租回来重新看一遍。一个朋友曾读过它的原剧本，告诉我原来的名字是叫《爱相随》。显然新的名字更有时尚感。
　　 
　　　在人的生命里，爱情常常有，去了再来，是不易摆脱的生存惯性。但是作为其中的每一次爱情，它们是怎样完结的，又到何时何地，才算到底？读书的时候，班上有个男生与外班的女生交住，他胆大到常常在上课时，再趁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时间溜出门，跑到那个女生的班上，再趁那班老师不注意窜到女孩的座位边，交给她一枝花坛里折下的花，或者上课捏的泥人。整个学院，女孩一直是许多女生羡慕的对象。毕业后，男孩进入媒体行业，女孩进了航空公司做了空中小姐，常常在国际航线上飞来飞去。男孩一如既往，每当女孩从航线上落地，他会骑着自行车，从东三环赶往四环以外的机场，把女孩在后座上安顿好，再骑回市中心。两年过去，男孩突然发现，自己女友在航班组里有着“八国联军”的绰号--几个不同的国家里，她都分别有着固定的男友，自己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。两个人的分手之迅速令周围的人措手不及。

　　“我没法在被欺骗的位置上多留一秒。”男孩说。再见到他，已经能够自嘲地说起“八国联军”的故事，与女孩也仍然可以见面、交谈，只是爱情早荡然无存。电光火石的内心考验中，自尊心压倒了一切舍不得，受辱感的强大，令多年的爱情失掉了颜色。

　　一个女人，恐怕或早或晚都不得不接受一个情况：面对爱情，男人绝对是较女性现实得多的动物。

　　 张爱玲的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里，佟振保在借住的朋友家中爱上了朋友的太太--要他在塌面包时多塌些黄油的王娇蕊，这个爱娇而任性的女人让振保过上了甜蜜疯狂、梦一样的好日子。可是当一天回到家中，娇蕊告诉他自己已经写信给在国外的丈夫，说了两个人的事并要求离婚。振保却如同受到睛天霹雳，激动得铁青了脸，任凭娇蕊光着一只脚从楼上追下来，一语不发地乘电梯走掉，头都没有回过。他从此与娇蕊断了来往，并很快地娶了规矩的烟鹂作老婆。

　　 在振保的世界里，做一个父母眼中的孝子，兄弟眼中的大哥，社会上体面的好人，是最紧要的。娇蕊以为自己的爱情是真的，便什么都好，险些令他无法在社会上立足。在振保看来，女人为了爱情胡闹，是可以的，甚至因为这胡闹才更可爱，可是一旦胡闹到男人的前程上来，便是不可原谅的。这种时候，他对她便没有了爱，只有恼、怒、甚至恨了她。
　 
　　爱情最终的了断，往往是一瞬间的事。如同开天眼一般，突然间什么都看明白，一直死死抓住的念头，咣当一声掉到地上去。而爱上一个人本是由于复杂的原因，让一次爱完全结束，也要一种种元素逐个化解。往往你最后解开的那个结，系得最紧最死、也最关键。
　
　　我的一个朋友，作艺术的，有才华，人也帅，一惯很受女人欢迎。在一次展览上认识了当时还是别人女友的女孩，两人很快相爱起来。四个月后，女孩离开了他，回到原来的男友身边。将近一年的时间，画家朋友在失恋的痛苦中拔不出来，有一天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说，想通了。

　　原来，一个新近失恋的人找到他，觉得自己的经历与画家相似，希望能互吐苦水、同病相怜。“听完他的故事，我发现他的痛苦，是缘于不甘心和受不了。一个惯于得志并且自视甚高的男人，竟然也会被别人放弃掉，给另外一个男人比下去，这种否定的折磨，才是他一直以来真正无法忍受的。“而他的故事，几乎就是我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。”最后他说。

　　大部分的人，不论点到为止，还是不依不饶，一次爱总有终结的时候。而例外的，便会成为不平凡。这样的人物，中国和西洋都有。爱着罗丹的卡蜜儿在罗丹离开后，几经挣扎终于精神崩溃，亲手砸碎了所有的雕塑作品，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了余生。同样下场的还有雨果的女儿阿黛尔，为了一个美国军官欺骗式的爱，只身离开欧洲，在纽约的街角徘徊，像乞丐一样乞求那个早已抛弃她的男人再给自己爱情，乞求奇迹，像乞丐一样贫穷、衰弱而绝望。元曲里的经曲剧《桃花扇》，也是同样的啼血故事。这种事件里，人为一次爱情给出一切，把生命作了爱情的燃料，它一直燃烧，直到身心焚尽。

　　前面讲过的事中，或许我的男同学本可以选择原谅、或许振保本应该和娇蕊一同面对自己的朋友，而阿黛尔也能够对无情的情人轻蔑并遗忘。但是，他们没有那么做。他们让爱就到那里，到他们觉得该终止的地方。有的人是因为爱给自己的，是完全不曾期待的东西；有的人因为相信自己已经得到应得的东西，有的人不得不终止，因为他们本身已经毁灭。

　　或许就是这样吧，爱到底，是近乎奢侈的说法。爱情何时到底？什么才是极致？我们很难回答。

　　面对爱情，就像面对所有其他的人类宿命一样，我们显露出自身的自私、脆弱、和卑微。它像是一种宗教信仰，我们崇拜、依赖、学习和执行它，却只能成为它的信徒和殉道者，我们无法主宰它。

　　像很多精神理想一样，爱情在我们的生活中被不断追求，却又几乎不可能得以真正地实现。

　　把爱情进行到底，这高于我们的能力，也远在生活所能给予我们的东西之外。这样的我们，只能说出爱情何时结束，或者我们何时被爱情结束，却无法真正地，将它进行到底。